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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
发表于 2022-4-18 13:3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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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世界让给愚蠢的人
1
长期以来,人们的常识都认为,人类只会越来越智慧聪明。
其实这是一种莫大的错误。
之所以会犯这样的错误,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以为知识越来越多便是越智慧聪明;二则是认为科技发达便意味着人类的智慧高超。
知识与智慧不能等同。
知识固然是智慧的前提,但却并非必定意味着智慧。知识固然构成智慧大厦的材料,而究竟是做成什么样的大厦却是取决于智慧。正如同样一堆建筑材料交给平庸的工匠,也就是建成一处普通的居所,而交给一位设计师,便能创造出艺术品。这便是智慧上的差异。
科学技术也不等同于智慧。
科学发展只不过是人类智慧表现的一部人,而且只是算是小的一部分。
科学技术固然可以很大程度上满足人类的想象力、自我存在感,但却不是人类自我实现的终极目的。
人类的梦想并非为了科学技术而存在,而当是自由与幸福。
而人类的最高智慧也就在于完成这一使命的智慧。科学技术无论如何发达,也不过是一种手段。而且这一手段却不能百分百确保是为人类的自由与幸福百服务,甚至有时候相反,给人类带来灾难。
这点人类早就有目共睹,无需多说。
2
通过以上简单分析,我们会发现:如果我们人类引以为豪的智慧剥离开知识的大量丰富以科技的高速发展,还能剩下什么呢?
——不过是一堆残骸。
不能不看到,很久以来,人类似乎忘记了什么叫智慧。
智慧只能是向善向美的。不然就只能称之为狡诈与邪恶。
比较起来,在某种意义上两千多年前的人类似乎比现代的人类更有智慧。
智慧的最终最本质的体现是思想文化,是正确的价值取向。
而人类的思想文化高峰,西方在希腊罗马,而东方中国在春秋战国,而不是现在。
两千多年前的苏格拉底便开始思考人类到底要获取什么东西才是正确的。在那个时候,他就探明了今天的许多人类都不能懂得的常识。他的哲学很宏大深邃,却又很简单实用。就是告诉人们:什么是美,什么是善,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诚实等等。
然而让大家去追求。
“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一过”。苏格拉底说。
“宁做痛苦的人,不做快乐的猪”。他又说。
无疑,苏格拉底的意思无非是让做一个智慧的人。
3
按说,人类当在前人开拓的智慧之路上越走越明朗,越走越宽广。
而事实却不然。我们是越来越混乱、迷茫。
更甚至是愚蠢。
——是的,愚蠢!
我们一定要认识到这种愚蠢。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孔子说。
“我唯一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无知”。同样是两千多年前的苏格拉义说。
也许智慧的开端就是从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开始。
而遗憾的是,几千年来,人类却一天天走向狂妄,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狂人,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唯有他们才能治理好天下。
而事实证明,每当这样的狂人出现一个,人类就有一次灾难来临。
“圣人不死,大难不止”,中国的老庄叹道。
可见,人类认识一自己的愚蠢是多么重要。
4
幸运的是,数十亿国人之中,终究还是有少数一些人认识人类的“愚蠢”问题。看到一些“博学多才”的人类,实则是多么的愚蠢。
而对当代人类愚蠢问题的认识和研究,当属一个叫朋霍费尔的人。
朋霍费尔的研究也似乎证明了人类是完全有可能越来越愚蠢的。因为“愚蠢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养成的”。
而哲学家罗素也似乎持类似的看法,认为“人类生来只是无知而不是愚蠢,愚蠢乃后天教育所致”。
于是在教育及后天的培养之下,人类越来越愚蠢完全成为可能。
而这对人类来说,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况,也许比什么地球毁灭更加危险——如果人类如此愚蠢,随着地球毁灭又有什么可惜的?
5
我们不妨继续看看朋霍费尔对于人类这种愚蠢有些什么发现。
在他看来,善的最大敌人不是恶,而是愚蠢。因为恶可以抵抗,愚蠢则无法防卫,因为它并不服从理性,毫无运行规则可言。
“假如事实与一己的偏见相左,那就不必相信事实,假如那些事实无法否认,那就可以把它们干脆作为例外推开不理。所以同恶棍相比,蠢人总是自鸣得意。”当你同蠢人谈话,“你碰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连串标语口号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有力量控制他。他已被他人作祟,他的眼已遭蒙蔽,他的人性已被利用、被糟蹋。一旦他交出了自己的意志,变成了纯粹的工具,就再也没有什么罪恶的极限为蠢人所不会到达,但他始终不可能了解那是罪恶。”他的自己的著作《狱中书简》中写道。
最终朋霍费尔得出这一结论:
“十分肯定的是,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而不是一种理智上的缺陷。”
6
把愚蠢归于道德问题不是智力问题,是人类自身认识的一大发现。
但也让不少人心有不安了。
自古以来,虽说愚蠢者众,但多又为世人所原谅。因为“不知者不怪”。
然而,对于道德问题,人们就不大原谅了。尤其是崇尚道德至上的中国人,一旦大家都把愚蠢归结于道德,问题可能就大了。
而我又认为,朋霍费尔把愚蠢归结为道德,已经算是较为温和了。因为实际上很多时候,愚蠢已经不再是道德,而就是赤祼裸的罪恶。
——尤其是那些有意而为之的愚蠢、假装的愚蠢。
中国人不是把封建帝王的统治一直称之为“愚民”统治么?这就是愚蠢的罪恶。
可荒诞的是,这样的罪恶在有些人类簇群中恰恰又被认为是一种“智慧”,或是“术谋”,而被发扬光大。
7
现实之中,不少人通常认为西方发达国家之所以比我们先进,是因为科学技术。于是我们拚命发展科技。以为只要科技领先就能证明我们的伟大。
这要么是一种自欺欺人,要么是缘木求鱼。
他们的先进,根由在于他们的智慧。
我们必须承认,当下的人类世界,西方智慧已经超过东方。(注:是智慧,不是科技,不是军事,也不是经济)
而有意思的是,这个智慧超过我们的西方,却又恰恰是对自我愚蠢认识最为深刻。
他们有大量的知识分子、学者注意到了社会的“愚蠢”问题。除了上面已经提及苏格拉底、朋霍费尔、罗素等人物,还有很多。
如马丁·路德·金也说:“这世界上最大的危险,莫过于真诚的无知和认真的愚蠢。”
已故的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华尔特·皮特金(Walter B. Pitkin)在《人类愚蠢历史简论》里说,“愚蠢是一种最大的社会之恶,它是由三个部分结合而成,首先,愚蠢的人非常之多。其次,商业、金融、外交、政治的大权都掌握在愚蠢程度不等的人们手上。第三,高超的能力经常与严重的愚蠢结合在一起”。
8
而自古以来,中国人是不愿谈自己的愚蠢的。他们宁愿指鹿为马,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愚蠢。
似乎只要如此,我们就智慧了。
不过,还是有那些一些少数人已经有些正视愚蠢的意识。
最近就看到学者徐贲也写了一篇关于愚蠢的文章,认为“愚蠢是一种社会公害”,因为“愚蠢的人不仅仅是错了,还会大声宣传自己的谬误,昭告天下,要所有人都听见,把蠢话当真理来说”。
很是认同。
他也提出“对于社会启蒙来说,它的基本目标其实并不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成为智者,而是让尽量多的人脱离愚蠢或者愚昧的状态”。
然而,我们又如何脱离愚蠢呢?似乎没有指明道路,只说病症,不开药方。
9
也许这一治愚的药方是很难开的吧。也或者即使开也是用不了的。
但有一点,我们是要做到,也一定要做到。
记得有句名言:
不要把世界交给你所鄙视的人。
而我觉得应改为;
——不要把世界交给愚蠢的人!
不然,你如何忍受自己生活在一个愚人的世界?
当然,这也许是很不易的一件事。
正如朋霍费尔所言,你可以抵制邪恶,却难以抵制愚蠢。
而愚蠢之所以难以抵制,一个最大问题就是:
比较起来,邪恶是公认的坏,且显而易见;而愚蠢却往往难以觉察,甚至会以“智慧”的面目出现。更糟糕的是,愚者可能却是“好人”,而非“坏人”——我们可以毫无顾虑惩治一个邪恶的坏人,可又能拿一个愚蠢的好人怎么办呢?——大抵只能无可奈何吧!
我们不是常说:“没有功劳有苦劳”、“出发点是好的”、“要一分为二看问题”之类么——这样的话多半就是为愚蠢的“好人”准备的。
10
那么,我们真的对愚蠢束手无策了么?
其实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纵然我们不能抵制别人的愚蠢,但完全可以抵制自己的愚蠢
——防止自己成为愚蠢者。
而如果天下人人都谨防自己成为愚者 ,这天下岂不就没有愚者了?
于是想起诸子中的杨朱哲学。据说当年道家人物杨朱就反对搞出一个什么圣主明君来治理天下,认为只要每个人管理好自己就行——每个人都管好了自己,这天下不就自然而然都管好了么?
这似乎有点乌托邦了。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取。
抵制无知,人人有责;抵制愚蠢,从自己做起。
多读智者之书、哲学之书,从诸多人类真正智慧者那里获取智慧。
少读鸡汤,这多是为愚蠢的“好人”煎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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